【文章】便利生活VS空氣質素

星島日報 2014-10-30
A20 | 每日雜誌 | 星擂台

香港道路交通網絡愈來愈發達,空氣質素卻愈來愈惡劣,要呼吸一口清新空氣已經變得十分奢侈。根據環境保護署二○一二年香港空氣污染物排放清單,水上及道路運輸是最大的污染源頭,其中道路運輸佔總排放量的三成三。由此可知,繁忙的道路交通是造成空氣污染罪魁禍首。不過,最近我們卻可以在鬧市深呼吸,那裏正是「雨傘運動」的佔領區——金鐘、銅鑼灣及旺角。

「雨傘運動」開始至今已經一個多月,自九月二十八日開始,示威者佔領幾條主要幹道——金鐘夏愨道、干諾道中、金鐘道、銅鑼灣怡和街及旺角一段彌敦道,所有途經上址的交通工具都要停駛或改道。無可否認,佔領運動的確為市民帶來不便,諸如增加了交通時間、打亂了交通安排,甚至影響了商業運作,令市民麻煩了、趕忙了或賺少了。雖然不能等價換算,但這些「犧牲」卻不是完全沒有帶來好處。與其賺多點錢多買幾部空氣清新機,是不是倒不如賺少點錢,讓空氣自然地清新點更划算?

鬧市空氣與塔門相若

環保署空氣質素路邊監測站位於怡和街、彌敦道與荔枝角道交界,以及遮打道與德輔道交界,三者的監測結果正正受到佔領區汽車流量影響。翻查紀錄,佔領運動發生前,三個路邊監察站的空氣污染指數,是眾多監測站中最高的,普遍維持在五至六的水平;至九月二十八日之後數天,銅鑼灣及中環路邊監測站的指數為四至五,竟與渺無人煙的塔門相若。到十月中旬部分路段重開,空氣污染即時回復未佔領前的水平。有人笑說,政府長年累月費盡九牛二虎之力,也改善不了的空氣質素,佔領運動不消一個月就做到了。

減輕道路交通流量以改善空氣質素,其他方法如發展鐵路或重組巴士路綫等都是可行的。但筆者較在意的,是若果所謂的「不便」不是由佔領運動導致,而是由其他原因造成,市民的反應又會否相同?筆者認為不但要思考為何會造成不便(儘管這是一個極之重要和複雜的政治問題),更要反思何謂「不便」。為何我們會認為多走了一段路,或用多了時間上班上學是一種不便?

「點到點」製造大量廢氣

進入文明時代以前,人類與自然的關係相當密切,人類依賴自然規律來生存和生活。那時候,可以說是自然照顧着人類。時代巨輪滾動,人類比自然進步得快得多,我們發明了許多技術,令生活更方便,但同時也傷害了自然。交通網絡發達,市民去任何地方幾乎能「點到點」,但為了節省那一點時間和腳力,而製造大量廢氣,不但破壞自然,而且反過來危害自己的健康,那又是否值得?

習慣方便是容易的,習慣不便是艱難的。佔領運動無心插柳地讓我們重新感受清新空氣,正好讓我們的頭腦也更新一下,再思考我們與環境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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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不斷打倒自我的人大

信報財經新聞
A19 | 時事評論 | 專業為公

這是一個不及時表態、就會遭到枉屈的荒謬時代。上星期,內地中央級官方媒體新華網有英文署名文章,批評香港富豪至今尚未表態反佔中;即使已經表態,若然官員不知道或不記得,也會遭到枉屈說無人表達意見。這位官員,是律政司司長袁國強資深大律師。

事件延續多年,情節複雜,須要從頭說起。 2004 年4 月6 日,人大常委就《基本法》中有關行政長官和立法會選舉辦法的條文釋法,規定日後香港推行政制改革,必須依循「五部曲」;其中第二部曲訂明,人大常委根據特首就行政長官及立法會選舉辦法是否需要進行修改而向人大常委提交的報告,依照《基本法》第45條規定,即「根據香港特別行政區的實際情況和循序漸進的原則」,確定是否需要進行修改;同月26日,人大常委就2007年行政長官及2008 年立法會選舉辦法作出決定,規定2007年的特首繼續以選舉委員會產生,2008年的立法會地區直選和功能組別的議席比例不變,並沿用以往的選舉辦法產生。

當時,由一眾法律界人士組成的45條關注組即發表聲明,指出人大決定違反人大釋法。該聲明的第四點道出理據:「決定」更違反了人大常委會近日所作的「解釋」。按照「解釋」,人大常委會只應對行政長官就是否需要進行修改所提出的報告作出「確定」,人大常委會並沒獲授權作出「決定」,什麼修改才值得考慮,而束縛香港特區的自治。人大常委會決定2007年行政長官和2008年立法會的產生辦法,不實行普選,是超越了「解釋」所賦予的權力。

然而,袁司長在今年10 月21 日的政府與學聯對話中,指2004作出決定時,沒有人對人大常委有權就兩個選舉辦法如何修改作出決定提出異議,並認為第二部曲中「確定」這個字眼,是容許人大常委會作出應該或不應該修改表示的同時,亦都可以有其他方向性的指引。

這裏,袁司長犯了兩個歷史認知上的錯誤:

一、當時的確有人就人大有權決定政改如何修改提出異議,他貴人善忘,又不惡補歷史,惟有勞煩當年擔任立法會法律界議員,亦是45條關注組的成員吳靄儀發信提醒他;

二、就是翻查2004年4月6日《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關於香港特別行政區基本法附件一第七條和附件二第三條的解釋《草案》的說明》,該「草案」在第三節確曾有「是否需要修改和如何修改,決定權在中央」一句,但同日正式通過的釋法,卻刪掉「如何修改」的字眼。也就是說,無論按釋法字面還是原意理解,人大常委在「確定」是否進行政改以外,提出所謂的「方向性指引」,是不符合人大釋法的。

人大釋法本身就是破壞法治,人大決定還要違反自己釋法的規定,根本就是政治壓倒法治的人治。袁司長的無知,比起這個已經是太微不足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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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未來

明報   2014-10-25
D05 | 副刊時代 | 法政隨筆

好事多磨的學聯與政府對話,終於在星期二晚上舉行。儘管政務司長林鄭月娥在對話前做盡期望管理,說這個不是辯論比賽,沒有輸贏,但看着電視機,一位有資深大律師資格的司長的辯才還比不上一名法律系學生,雙方孰優孰劣,大家應該心中有數。對話前,幾乎所有人都不抱期望,反正預計到政府根本不會正面回應學生的訴求,僵局還是會僵持下去。但在對話之後,我相信不少人跟我一樣,都感覺到有希望——不是因為政府說會考慮向中央提交補充報告反映香港的最新情勢,而是因為看到香港的未來有這一代年輕人而充滿希望。

這場對話的意義,其實已經超越學聯與政府的角力,而是反映着一種深層的社會癥結:電視畫面的右邊,是一班五六十後,屬傳統社會精英,執行着從上而下的政治任務,說的盡是連自己都未必相信的話的官僚;左邊則是一班九十後,是新興知識分子,因參與社會運動而快速成長,背負着由下而上的民眾願望,將自己所相信的理念盡力表達的學生。或許是因為第一次而且是公開的對話,於是右邊的官僚只曉得如錄音機般重播官話,說中央的決定誰都沒辦法改,多點民主比沒有民主更好;左邊的學生則認為人為的決定肯改便可以改,虛假民主比沒有民主更壞,壞得連人民的生活也只會愈來愈難過。不過,就算觀眾聽不明白雙方的說法是什麼,卻應該感受到學生比官員對社會更關心,對人民更着緊。

民主,不只是一代人的理想,而是千秋萬代的大業。眼下的佔領運動,接着的政改方案,結局誰也猜不透。姑勿論朝夕成敗,香港的未來有這一班學生,民主,必然會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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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梁振英的兩個選擇

信報財經新聞   2014-10-21
A22 | 時事評論 | 專業為公

姑勿論對「佔中」的立場是怎樣,相信大部分市民都同意,引發今次運動的導火線,是人大常委會於8月31 日所作的「落閘」決定,但遠因卻在於由特首梁振英向人大常委會提交的政改報告不盡不實。儘管中央後來以跟民主派議員曾見面為由,證明沒有被梁振英的報告誤導,但這樣一來,既不能掩飾梁振英的缺失,更證明中央本身的盤算失準。事到如今,還有什麼方法可以撥亂反正?

有人建議特區政府向中央提交補充報告,然而,政制及內地事務局局長譚志源卻指出現行的政改五部曲不存在提交補充報告。根據人大常委於2004年就《基本法》附件一第七條釋法,修改行政長官產生辦法必須經過以下程序:

一、香港特別行政區行政長官就是否需要進行修改,向人大常委提出報告;
二、人大常委根據報告,依照《基本法》第四十五條規定,即「根據香港特別行政區的實際情況和循序漸進的原則」,決定是否需要進行修改;
三、香港特別行政區政府向立法會提出修改行政長官產生辦法的法案,經立法會全體議員三分之二多數通過;
四、行政長官同意立法會通過的法案;
五、行政長官將法案報請人大常委會批准。

儘管中央政府、特區政府和建制派不斷強調中央在政改問題上有憲制性的角色,也就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有最終決定權,但政改的第一部曲,畢竟是由行政長官啟動,也是香港民意最能夠直接和最充分地影響政改發展的一環;因此,第一部曲縱然沒有決定性的作用,卻依然有導向性的力量。即使假設中央不重視香港民意,但特首作為香港市民的代表,依然有道德和政治責任在第一部曲中如實反映香港的民意。

可惜的是,眾所周知,梁振英的政改報告把香港的民意扭曲至近乎作假的地步。而且不同民調都證實,即使一方面人大常委作出了「落閘」決定,試圖以政治權力壓倒香港民意;另一方面特區政府發動「有票,真係唔要?」和「有票,梗係要!」的宣傳攻勢,再配合親建制陣營的「運動群眾」(意思詳見8月13 日《信報》林行止先生題為「佔中反佔中 政改不要改」一文),務求誘導香港民意,但在內外夾攻、軟硬兼施的形勢下,多數民調反而顯示大部分市民不接受所謂的「袋住先」方案。而「佔中」就在中央政府和香港特區倒逆民意的壓力下被激發出來的社會運動。

香港民意從來是「作用力與反作用力」(action andreaction)的展示,即以回應當權者的做法為動力,所以不論是為了修正之前的錯誤也好,還是反映形勢的變化也罷,梁振英要解決目前的困局,方法只有一個,就是向人大常委提交一份補充報告—不要說政改五部曲沒有提交補充報告這一步,因為五部曲本身就沒有處理特首犯錯和形勢急變的應變方案。

因時制宜,是一個政治人物的生存本能,若然沒有,就應該被淘汰下台。

2014年10月21日信報專欄-page-001

【文章】天網

明報 2014-10-18
D05 | 副刊時代 | 法政隨筆

10 月15 日早晨,我帶着一副難以置信的心情到黃竹坑警察學校援助被拘捕的阿Ken 曾健超。難以置信,不是因為他被拘捕,而是他在被捕後遭警員行私刑。他向我展示傷勢,從頭到腳,前前後後,大大小小,紅青紫黑的傷痕數十處。幸好他體格健碩,遭警察這樣拳打腳踢,還不至於內傷,但言談之間,卻感受到他內心的傷,比皮肉的傷嚴重得多。

我感同身受,因為警員執行私刑,是法治精神不能容忍的惡行。在一個社會裡,執法人員是唯一一類得到法律授權可合法地對他人行使武力的人。然而權力愈大,規範也愈嚴,所以一方面我們有一套嚴謹的規則,規範執法人員在什麼情况下應該行使何等程度的武力,務求現實情况與武力程度符合相稱性的原則;另一方面更有專門的法律去處理執法人員過分地或不恰當地使用武力的情况。香港法例第427 章《刑事罪行(酷刑)條例》即訂明,香港警務處、海關、懲教署、廉政公署和入境事務處的人員,若在執行公務時蓄意使他人受到不論是肉體上或精神上的劇烈疼痛或痛苦,即干犯施行酷刑罪,最高刑罰可判處終身監禁。

其實電視新聞片段已經提供了充分的「表面證據」提出檢控(prima faciecase),因此警方除了作出暫停涉事警員職務的行政處分外,更應循刑事司法途徑跟進事件,因為這宗案件的性質,不應該是投訴警察課或內部紀律程序處理的。

有人說,今次有電視台把整個毆打過程拍下來,而且能夠公之於世,可算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我同意,但回想起來, 「天網」本來是用來捕捉賊匪的,如今卻用來網羅執法者,實在是太諷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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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夏愨跑道

am730  2014-10-17
B22 | 戶外 | Run

近來,有朋友說香港開了一條新跑道,而且就近在我工作的地方。次日早晨我從辦公室的窗往外望,驟眼看沒有車行只有人留的夏愨道,集會的學生和市民依然休眠,遊走的身影不多,也緩慢。突然眼角瞥見一個快速的移動的黑點,將視線聚焦過去,是一位跑步者從中環輕快地往灣仔跑去。哦,明白了,這就是朋友說的那條在鬧市中的新跑道。
有人說,因為雨傘運動,很多路都用不到了。但其實路沒有消失,也沒有被堵住,只是改了用途,由服侍車變為服侍人而已。當夏愨道變成行人道的這十幾天,空氣健康指數都比其他各區低,證明人類和自然直接接觸,可以是和諧共存的最好搭檔。

雨傘運動開始至今,我為支援各方東奔西跑,反而沒有空閒跑步。有次經過夏愨道時,跟一個集會者聊到跑步,他說跑步給他一種自由的感覺,特別是在郊外跑的時候,如今夏愨道讓他聞到一模一樣的自由氣息。我想是的,因為這裡正是人們在努力爭取民主和自由的地方。現在不出來,他日爭取民主和自由的人們離開,這條路要還給車子時,便沒有機會了。

上星期六,約了30人在佔領區長跑,作為聲援集會者的行動。跑步最重要的精神,是堅持,這也是集會者正在展現給全世界看的精神。唯願眼前的運動即使沒有豐碩的成果,但這一份精神,卻足以推動未來有重大的改變。

螢幕快照 2014-10-17 上午10.19.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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