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報財經新聞    2016-4-26
A15 | 時事評論 | 專業為公

說終審法院非常任法官包致金是最願意與社會分享他的想法的法官,應該沒有誰會反對。早陣子筆者便有機會再次聽到他的分享,今次的話題由法治、民主到近日的政治主張都有,發人深省。

從近期冒起的「港獨」和「自決」等政治主張說起,包致金法官認為「港獨」是源於香港人不滿民主發展毫無寸進而轉生的意念,但如果從實際的角度出發,當香港人可以「自決」的話,應該是去延續「一國兩制」,維持我們現有的生活方式。

不過,他亦指出,要落實「一國兩制」,司法界必須準備好面對愈來愈多的挑戰。他強調,全部法官對此都很「清醒」,而法院亦必須保持及被視為不偏不倚,並獨立於政治以外。他相信沒有民主,香港仍然可以保持司法獨立,但未必可以有效維持香港人現有的生活方式。他的觀察是,至今尚未看到司法制度受到侵蝕的跡象,但若然政府不是以民主方式產生,在法官委任和司法機構資源方面,遲早都有問題。

沒有民主,確實也可以有法治,但應該是在非常特殊的條件下才會出現的異數。環顧全球,大概沒有任何一個國家可以在沒有民主的情況下,發展出一個優良的法治制度;香港,慶幸是一個獨特和罕見的好例子。

然而,回歸之後,我們的法治也無可避免地受到挑戰。最直接和最重要的原因未必是由於我們沒有民主,而是我們的宗主國中國的法律制度和法治程度與香港差異極大,以致中央一些官員和學者對我們的法治觀念時有誤解,然後對我們的司法制度作出無理的批評,乃至是錯誤的期望。於是我們久不久就會有人(包括香港的建制派)說香港的法官和律師不曉得《基本法》,又認為香港的法官要成為管治團隊的一部分,說香港已經(或不應該)奉行普通法,甚至有「警察拉人,法官放人」的誣衊。

所以,即使筆者與包致金法官一樣,絕對信任我們的法官可以「頂得住」這些批評或壓力,但不等於可以完全不擔心,因為來自外界的攻擊是明顯而強大的,久守即使不失,也不是長遠之計。何況正如他所言,在法官委任和資源分配方面「做手腳」,就已經可以對司法制度造成極大破壞。從近幾年很多公職人員的任命(如各大學的管理層),便可見到一個手握大權但不是由民主方式產生的行政長官如何透過「委任」來破壞制度。

至於資源分配,幸好立法會對政府的財政撥款還有多少置喙的餘地,因此過去幾年,筆者與其他關心司法機構和法律援助資源的議員努力爭取,今年總算有點實質成果:《財政預算案》撥給司法機構的資源比去年多近1.8億元,升超過一成;法律援助的增幅更大,比去年的預算多1.5億元,升超過兩成。

包致金法官的諍言從來都不是危言聳聽,而是我們必須時刻警醒、努力避免發生的提點。

法官的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