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無理剝奪參選權利

2018-1-31 | 信報財經新聞
A19 | 時事評論 | 專業議政

立法會補選提名期結束。早前盛傳會被撤銷參選資格的姚松炎和周庭,最終姚松炎可以入閘,周庭卻被宣布提名無效。

追源溯本,事件從宣誓案開始,到周庭被宣布提名無效,均牽涉《基本法》第104條及人大就該條的釋法。之前有消息指出,因第104條人大釋法而被褫奪立法會議員資格的姚松炎,將會連帶被撤銷參與補選的資格,結果沒有;但與第104條人大釋法沒有直接關係的周庭,選舉主任則引用該條及其釋法而宣布她的提名無效。如此矛盾的結果,究竟反映了什麼?

不少法律界朋友早已指出,《基本法》第104條、人大釋法及宣誓案的判決均說明該條只適用於立法會議員宣誓就職的場合,而非審核任何人參與選舉的標準。負責審核姚松炎的選舉主任沒有參考第104條及其釋法,符合這個法律原則,故作出正確的決定。

把釋法移花接木

反之,負責審核周庭的選舉主任,則在宣布其提名無效的信件中,表明是參考第104條及其釋法的所謂「法律理據」,認為該條規定「擁護中華人民共和國香港特別行政區《基本法》,効忠中華人民共和國香港特別行政區」,既是宣誓必須包含的法定內容,也是參選或者出任該條所列公職的法定要求和條件;然後指由於香港眾志有「民主自決」的政治主張,所以不信納周庭會擁護或有意圖擁護《基本法》,以及効忠或有意圖効忠香港特別行政區。

然而這個「理據」,完全是把釋法移花接木,混淆視聽。為什麼這樣說呢?

翻開《基本法》,第104條的人大釋法的確載於《基本法》內的文件25號,須視為《基本法》一部分。可是細讀該文件,全篇均沒有提及「自決」是牴觸《基本法》。這個說法,只出現於釋法說明文件和內地官員講話。惟不論官員的講話,還是釋法的說明文件,均無載入《基本法》,故絕不能視為《基本法》的一部分。況且「自決」本身是一個非常抽象和模糊的概念,可以包含很多不同內涵。

如何處理與釋法有關的材料,其實香港法院早已定下準則。2001年,終審法院在「莊豐源案」的判詞中,已列明法院理解和解釋法律時的原則。簡單來說,不載於《基本法》內的法律和文件,法庭是不會考慮的。釋法的說明文件和內地官員的講話,不是法律的一部分 。

由此可見,特區政府、尤其是律政司今次為了阻止某類政見人士參選,不但錯誤引用《基本法》和釋法,連法庭定下的法律原則均視而不見。

不得不提的是,選管會主席必須由高等法院法官擔任,理應非常熟悉法例和法律原則。然而,現任主席馮驊一直對特區政府的行為撒手不管,這還算是稱職的選管會主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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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不能因政見而剝奪參選資格

2018-1-23| 信報財經新聞
A14 | 時事評論 | 專業議政

立法會4個出缺議席的補選,將於3月11日舉行,提名期由1月16日起至29日止。由於2016年立法會選舉前,特區政府曾拒絕持某類政見人士參選,所以今次補選即有傳聞指出,有言論鼓吹政府可能或應該取消持某類政見人士的參選資格。

不應被不合理限制

《基本法》第26條訂明香港特別行政區永久性居民依法享有選舉權和被選舉權;第39條亦訂明《公民權利和政治權利國際公約》(下稱《公約》)適用於香港的有關規定繼續有效,並通過香港特別行政區的法律予以實施。

根據《公約》而制定的《香港人權法案條例》第1及21條,則規定香港永久居民不會因為種族、膚色、性別、語言、宗教、政見或其他主張、民族本源或社會階級、財產、出生或其他身份等等原因而受到不合理限制,均有權在選舉中參選和投票。

由此可見,在《基本法》、《公約》和本地法律的層層保障下,任何人的參選權都應該盡量不受限制;即使要施加某些限制,也要符合相稱性(proportionality)原則。

根據《立法會條例》第39條,不符合參選資格的情況,大致包括該人未滿21歲、破產、證實精神上無行為能力、擔任香港或其他地方的公職人員或司法人員、因觸犯某些與選舉有關的法例而被定罪,等等。

總之,都是一些基於公開、客觀和確實的標準而施加的限制。反過來說,政見不是法例訂明的參選限制,亦難有一個客觀和確實的標準去衡量某人持有哪種政見。因此,特區政府既沒有法律權力,也沒有實質標準以政見去限制任何人參與立法會選舉。

惟近日有消息指出,特區政府有可能拒絕某些民主派人士參選;建制派輿論更大力鼓吹特區政府應拒絕因為宣誓案而被褫奪立法會議員資格的人士參與補選。儘管今次補選是源自有議員因宣誓被褫奪就任資格而觸發的;但在該案中,法庭只是裁定被褫奪議席者的宣誓不符合法定要求,完全沒有質疑他們的參選和當選的資格。也就是說,宣誓是否符合法定要求,與該人有沒有參選資格,屬兩回事,不能以宣誓來限制參選權利。

選管會有法可依

儘管某人的參選資格是由選舉主任決定,但當選舉主任考慮該參選人是否符合法例規定的參選資格時,應徵詢選舉管理委員會(下稱「選管會」)的提名顧問委員會的意見,而絕非按一般情況或如官員所說,要徵詢律政司的意見。

原因是按照《選舉管理委員會(提名顧問委員會(立法會))規例》第6條,凡某參選人已向選舉主任呈交提名表格,選舉主任可就該參選人是否有資格獲提名為候選人或是否喪失資格,向顧問委員會要求提供意見。

其實,選管會本身是一個獨立法定機構,主席必須由高等法院法官擔任,只要他切實地行使職權,不受特區政府干預,便必定可以依足法例,讓選舉公開、公平和公正地舉行。為此,民主派議員已去信選管會主席馮驊法官,要求就上述問題會面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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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日常生活裏的忙中有錯

2018-1-15 | 信報財經新聞
A15 | 時事評論 | 專業議政

一年一度的法律年度開啟典禮,今年有個新亮點,就是新任律政司司長鄭若驊首次出席典禮。鄭司長甫上任即因為僭建事件而成為新聞焦點,社會固然格外留意她在典禮的演說,特別是對法治的理解。

關於法治,鄭司長是這樣說的:「實行法治見諸於眾多方面。法律是通過實踐而得以彰顯,但是不應該只由律師、法官和政府實踐。更重要的是,整個社會都應該遵守和尊重法治。我們的日常生活和一舉一動,都是法治的明證。我們各人須共同承擔責任,尊重、提倡和推動法治,作為本港社會的基礎。」(原文是英文,此為政府的中譯本)

鄭司長不高談闊論法治的理念,反而言簡意賅地闡述法治的實踐。的確,法治不是法律界-- 例如法官和律師--的專利,社會上每一個人,都可以在日常生活中,對維護和促進法治出一點力。

比如說,當下香港的日常生活裏,「衣食住行」中的「住」,是大家最關心的問題,買樓更可能是大部分市民畢生最重要的決定之一。不諳法律的普通市民,面對艱深和複雜的買賣文件和樓宇契約,自然無法應付。即使生活不繁忙,都必定要委聘律師幫忙。而律師的職責,就是確保買賣合法,其中當然包括提醒買家留意單位有無僭建,以及如有僭建的法律風險。買賣樓宇毋須尋找專門和資深的律師,只要在大學讀過「法學專業證書課程」的律師(事實上所有律師和大律師都必須修畢這個課程才能執業),都已經有足夠的法律知識去完成一個合法的交易。

重挫新司長威信

說到「忙」,「忙」肯定是香港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更可能是大部分)。尤其俗語有云「能者多勞」,有本事的人,自然有更多事情兼顧。比如說鄭司長本身是一位資深大律師,未接任律政司司長前,既是法律界一位出色的調解員和仲裁員,而且被政府委任多個重要法定委員會的主席,例如臨時最低工資委員會、交通諮詢委員會及上訴委員團(城市規劃)等等,更在香港和內地大學的法律學院授課。

一個人的時間和精力畢竟有限,世務纏身,忙中有錯,百密一疏,本是平常。但問題是,錯漏的程度孰大孰小?對於一個專業人士來說,錯漏如果涉及本身的專業,令人質疑其專業水平甚至專業操守,就非同小可了。

行政長官林鄭月娥為鄭司長說項,呼籲大家不要咄咄逼人,包容點。然而官員掌握公權力,愈高級官員權力愈大,市民對其要求愈高和愈嚴格,並非因為不包容或咄咄逼人,而是基本的政治倫理。況且,新任律政司司長上任後第一件事,就是要處理自己的違法問題,即使市民願意包容,也無可避免地重挫新司長的威信。

孔子曾經說過:「先行其言,而後從之。」意思是先將要說的做出來,然後才說。鄭司長的演詞說得好,更希望她會做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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